Wednesday, August 18, 2010

张颐武:社会低俗风气来源于人性的复杂

一个节目俗,会使一个接一个更俗的节目出现,就像“流行感冒”一样

 

抵制“三俗”美化心灵

 

《环球人物》杂志记者   余敏

 

一段时期以来,社会上低俗文化盛行。从酒桌上的“荤段子”,手机上的骚扰信息,到影视剧露点蹿红,再到文艺作品恶搞经典,等等,无不严重挑战着社会公德的底线。坚决抵制庸俗、低俗、媚俗之风,迫在眉睫。为此,环球人物杂志记者就如何抵制“三俗”,采访了北京大学教授张颐武、资深德育专家李燕杰。

 

“俗”的根源在哪里

 

环球人物杂志:很多人都说,时下的相亲节目、名著翻拍太俗了。到底应该怎么理解这个“俗”?

 

张颐武:“俗”是一种描述性的表达,指社会所不能接受的一种公共文化现象。它有两个特点:一是“不适宜”。比如坑蒙拐骗,它冒犯了公众的价值观,是不道德的;二是“不得体”。比如在一些严肃的场合,大家都穿西装,你却穿一大裤衩,这就太俗了。

 

就“三俗”而言,“庸俗”就是平庸、以次充好、鱼目混珠;“低俗”就是违反社会公德、低级趣味、格调不高;“媚俗”就是把公共场合与私生活不分,在公共场合刻意去迎合俗的东西。它们都符合“不适宜”、“不得体”的特点。

 

环球人物杂志: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低俗之风?它是怎么流行起来的?

 

张颐武:原因是多方面的。首先是人性的复杂,这是最根本的问题。人们一方面能够判断什么是好坏,什么是丑恶,但另一方面,也会对别人的隐私感兴趣,对俗的东西趋之若鹜。

 

第二,市场经济是以利润为导向的,市场很容易去迎合公众的潜在需求。说白了,俗的东西有人就是爱看,有人看就自然有人会去表演。以电视节目为例,我身边的很多人都是一边骂着《非诚勿扰》中的“拜金女”,一边期期不落地看得津津有味。

 

第三,互联网的作用潜移默化。目前,中国的网民数量已经达到 4 亿多,互联网的匿名性使公众越来越分不清公共生活和私生活的界限。网民误以为自己在互联网上说的话、贴的图,仅仅只是自己私人的事情,殊不知“哥抽的不是烟是寂寞”,甚至“艳照门”这种俗的东西,已经在人群中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。

 

环球人物杂志:在您看来,现今社会是否已到了“俗不可耐”的地步?

 

张颐武:我觉得还是在可控制的范围内。如果把它比作一个病人,这个人还没有“病入膏肓”。我们既不能低估“三俗”带来的不良社会影响,也不必把这些极端的不好的东西当作整个社会的普遍现象。对于“三俗”,应该有所警惕,但不必人人自危。

 

环球人物杂志:俗的东西多了,会在怎样程度上影响社会风气和社会道德?

 

张颐武:首先,俗的东西经过广泛的传播,会使人们的价值观遭到扭曲,拉低或者冲破社会道德底线。比如,一个节目俗,会使一个接一个更俗的节目出现,就像“流行感冒”一样。第二,它使公私生活界限荡然无存。比如,夫妻之间的私人感情生活如果暴露在公众面前展示就是公私不分。

 

用什么去抵制


环球人物杂志:那么,我们该如何去抵制“三俗”呢?

 

李燕杰:教育。自古以来,教育都跟人类历史的发展紧密相连,并且要从青少年抓起,培养孩子养成良好的道德修养,教会他们明辨是非,判断哪些是好的,哪些是不好的。我有一个意大利朋友跟我说,“你们中国人写的《红楼梦》,里面净是些男女之事,怎么还被誉为四大古典名著之一呢?”我反问他:“《红楼梦》里还有 481 处提到与医学有关的知识呢,你为什么就没有看到?读一部文学名著,还能学到不少医学知识,何乐而不为?!”所以,教育需要我们去引导,引导人们看到那些好的,把好的多宣传,把不好的不要夸大。

 

张颐武:我想,这还是一个对公共生活的治理。它不应该仅仅是自上而下的“管理”,更应该是靠各方面共同参与的“治理”。政府要出台法律法规,网民也要自律。还有行业协会、媒体之间要达成共识等。我认为现在行业协会的监督约束作用发挥得还很不充分,很大一部分行业协会形同虚设。我们要充分利用好行业协会的监督约束作用,并让其充分发挥。

 

环球人物杂志:您刚提到了“自律”,您对各行业的自律有多大信心?

 

张颐武:我指的自律不仅仅是基于自己本身的价值选择而产生的自律,自律也是一个互相监督的结果。比如,对于网民而言,如果你在网络社区里发一条不合适的言论,就会遭到网络社区里其他网友的不满,会把你排斥在外,甚至禁止你参加网络社区里其他的活动;而行业自律则意味着在这个行业里大家达成一个共识,形成一种默契,一旦违规,就会在行业里受到处理。它是有法则的。

 

形成一套公共生活的准则,是自律的前提。并不是你不想去做,而是这种共同的准则使你不愿意去违规,否则就会付出代价。人毕竟是社会动物,我们有来自于社会道德的约束力,需要社会的认可。

 

树立新的道德标准

 

环球人物杂志:有说法称,抵制“三俗”,必须先除去滋生这种文化的土壤。这里的“土壤”怎么理解?

 

张颐武:“土壤”一方面是指社会生活里出现的一些不好的负面需求,另外一方面就是人性里的复杂性,比如公众“又骂又看”的现象。观众对于靠低俗文化红起来的人并不见得有多喜欢,而是以一种看笑话甚至是轻蔑的矛盾心理来看待他们。

 

环球人物杂志:您觉得这个“土壤”能除去吗?

 

张颐武:虽然理想上我们希望它能完全消失,但它在人类历史上却从未消失过,且短时间内也不会立刻消失。“土壤”总会有,一个社会有好的必然有不好的。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力去倡导一种正确的主流价值观,把俗的东西限制在可控的范围内。

 

还有一点我们也不能忽视,“土壤”是有变化的。这个坏“土壤”根除了,会有新的坏“土壤”出现,不同的社会时期会出现不同的“土壤”。人类一个新的发展必将带来一个新的问题,比如互联网。社会的发展有诸多不可控的因素,我们没有必要对出现的问题一惊一乍,这是人类几千年以来一直都存在,也一直在探索解决方法的。当然,要意识到问题的紧迫性和严重性并做出努力。

 

环球人物杂志:俗话说“先破而后立”。如今我们要破掉“俗的”东西,那我们要提倡怎样的“新的”道德标准呢?

 

李燕杰:真、善、美、慧。这样的价值取向、精神状态,才是与现阶段的中国社会相匹配的道德标准。

 

环球人物杂志:怎么才能建立起这样的标准?

 

李燕杰:三个字——法、德、美。首先,依法治理。一方面,对于“黄赌毒”等行为,应坚决打击,毫不手软;另一方面,多出台一些优惠或者鼓励政策去扶植健康的文化产业,引导文化产业朝好的方向发展。

 

其次,不能“缺德”。教育界应该有人挺身而出,以正气压倒邪气,站出来批评“三俗”,并坚定不移地推行好德育工作。

 

最后,美化心灵。文艺界要树立典型和榜样,告诉大家什么才是美的。比如,冯小刚的电影《唐山大地震》就值得赞扬,多出一些震撼人心、启迪心灵的文艺作品,让整个社会沉浸在良好的氛围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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